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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不能舍却之臭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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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02-27 09:23:00
准风月谈
21CN世纪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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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天笑
纯粹是大伙你一筷子我一勺勾出来的。
话说清康熙八年，安徽仙源县高四学生王致和赴京参加高考，不知是因为客场作战不爽还是因为判卷老师早餐豆汁喝坏了脑子，再次落榜。
祸不单行，原本指望着考出个前五十名能混上京城厂商的高考状元奖金赞助来，所以没带回家的路费，考前加餐又把剩下的几张毛票全买了烧饼焦圈咸菜丝，花了个净光净底朝天。
这回考砸受够了心理刺激，生理上的刺激更重，想找地方趁饭，奈何现在不是冬天，顺天府不设粥棚，即使有灾，甲鱼中堂在朝，粥锅里大概也不会有什么香东西。
何况圣人门徒，人穷谱不能穷，怎么能随便拿自己的面子开玩笑。
士农工商，头行不行，不如还归老本行，老王过去也是小手工业者——自产自销豆腐的干活。
重操旧业，一时生意还不错。
某日，可能是超市肉食降价，豆腐滞销。
老王发愁：卖豆腐的小本经营，一渣一边当思来之不易。
没办法，粗盐花椒之类大大地伺候着，放坛里封口做腐乳。
几天后开封吓了一跳，臭气熏得方圆五十米苍蝇搬家。
还是小本经营，不舍得扔，写遗书给孩子分好了豆渣卤水，顺勺吃一口尝尝。
舌尖和豆腐稍触即离，调集味蕾给大脑打报告，得出结论：我们是害虫我们是害虫——大口试试。
抄底、抬臂、倾坛、入口、咽下，大喝一声：“烙饼伺候！”
“王总，今儿的工作餐主食是窝头。”
“全拿来凑合用着。”
结果当天给伙计多开了十几个康熙通宝作为侵犯民生权的补偿。
第二天摆出摊来没人理，只好用计。
“本豆腐坊推出新产品，免费试尝一天”
白吃招牌之下必有勇夫。
从此一传十，十传百，成为全城（包括皇城）皆知的吃食。
北京的臭豆腐与南方的臭豆腐干完全是两种食物。
曾在网上见一篇文章声称北京没有臭豆腐，略气之余又不能不笑其无知：各地称谓不同，哪有这样一言蔽之的。
严格来说，就现在我所知道的全国各地的“臭豆腐”类产品，没有一种是真正的豆腐，但各地以习惯称之，也算合理。
湖南、湖北、上海等地的臭豆腐属小吃类豆腐干，一块或黄或灰或黑的豆腐干，下油锅炸至出味，拌以不同作料，食者不仅嗜其味道，而且恋其口感。
北京的臭豆腐纯粹是作料类特种腐乳，佐味妙不可言，但绝对下不得油锅。
不信的朋友可以试试，受了皮肉之苦别说是我教唆的。
京味臭豆腐在京中忘本阶级看来是闾巷野食，上不得台面。
可我就是爱吃，任谁也没辙。
记得小时侯，每到臭豆腐瓶弹尽粮绝时，我就支起耳朵听着楼外的响动。
“臭豆腐喽酱豆腐——王致和的臭豆腐——”
远远的一线声音传入馋耳，抢钱夺瓶一鹤冲天，后面留下一堆左歪右倒的桌椅。
出了楼门才明白自然老师不我欺。
但我仍怀疑推车的老爷子用了传音入密之类的功夫。
等啊等，盼红军一样盼来了一辆自行车，车后架上一条准扁担，左右各吊捆着一个不坛不罐的容器，姑且尊它们为坛。
几十年的风霜雨雪写在推车老爷子的脸上手上，不由得人们不尊敬。
压压馋虫，咽咽口水，摸摸裤兜，镇定自若地走上前，指定一个坛子死死瞄住：“爷爷，我要十块。”
“好嘞~~~~~~”略带京郊口音的老爷子拿出一个饭盒，打开坛盖，用盒里的筷子夹出整整齐齐十个三厘米见方小指厚的青灰豆腐块放在我手上的小瓶里，再舀上一勺同色的酱汤。
那勺子不同于一般汤匙：柄长，到底部弯成近九十度，肱处是一个半球形的勺，舀汤时轻探入坛中，半球没顶后提出，把汤倒在瓶里。
大概是爱屋及乌，而且家里没有类似物事，便觉得这种勺子不是一般人可用，故而另眼相看，直到后来换了个小伙子来卖，拿个小调羹费老劲去够酱汤，当时觉得其动作不堪入目且惨不忍睹，倨势不买。
回过神时发现口水跟着异味走，急急止住，惟恐被老爷子笑话“没成色没吃过饱饭”。
到家找饼翻馒头（那时生活苦，吃不上窝头^_^），没有就盛碗白饭，放上一块臭豆腐，洒点酱汤，筷子进碗甩腮帮子开呀——吃！
作为一种腐乳，臭豆腐是绝对不能嚼的，只能拌面饭或抹在馍饼上配食，拌好抹好即成酱状，辛苦舌头而已。
如果抹在馒头或火烧发面饼上，就先用舌头舔一舔，腌好口条再用牙咬，馒头缺一块后再抹上一点，抹一点舔一下咬一口缺一块抹一点舔一下咬一口缺一块抹……
要是换成烙饼就比较省事，把臭豆腐抹在饼面上，卷好大嚼。
有时候实在没天理了，妈什么都没给留，那只好自己煮碗面条，热腾腾地拌上臭豆腐三合油（酱油香油花椒油混合液）一边慢慢吸溜去，只可惜没有菜码。
吃的时候天地君亲师忘个一干二净，眼里只有那碗，那饭，那豆腐。
对人推荐时，偶有朋友不听忠告反其道而行直接对臭豆腐动武，我捂耳合眼闭气……
那种弄到every牙缝里都是酱的凄凉绝望滋味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哪位愿意试哪位试。
这类美味理所当然会惨遭酱饭汤三光政策，不吃到片甲不留基本没人抬头。
吃完把碗筷一放，不顾满屋的臭味洋洋得意出门，找发小们去吹牛。
然后回家挨揍。
老北京花子界有段数来宝是说臭豆腐拌面的，呈上来大家参考：噢！竹板打，寸子垫，傻子瞧着您老来吃面：炸酱面、打卤面、鲜菜汆子炒菜面！您老福大量大造化大，碗内吃得那长寿面。傻子我生来就命苦，磕头向您求碗白坯儿面。端起碗来我就走，一直走到王致和的大门口，要块臭豆腐拌面换换口。数到此处我算一段，敬求您老赏个钱，胜似天天把佛念！
在我看来这段数来宝词句不够利索，失了数来宝的精髓，糟蹋了臭豆腐的味道，罪在不赦。
学徒的——把门口喊冤那小子打出去！一子儿别给！
唱丧歌也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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