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上世纪30年代的“深闺少女”、40年代的“梦中情人”、50年代的“中国母亲”……一代影星秦怡的海上旧梦,悲喜交集。早年,秦怡与白杨、舒绣文、张瑞芳被并称为抗战大后方的重庆影剧舞台上的“四大名旦”,而同为“名旦”的舒绣文则曾对自己的好友说:“秦怡真美,美得就跟花瓶里盛开的康乃馨一样。别说男人见了她要动心,就是我们女人见了她也喜欢呀。”张瑞芳也曾赠给秦怡五个大字:“人美心更美”。被誉为“东方维纳斯”的秦怡,正如评剧表演艺术家新凤霞所说:“因为她的性格和品质的美,她才能塑造出那么多美丽的人物。”采访期间,秦怡得知记者要拍照时,她微笑着起身说:“那我去擦一点口红。”这一场景,令人忍不住想起《上海的金枝玉叶》中的郭家四小姐,到了晚年仍然注重仪容,妆饰整洁,化妆对她来说早已超越了“为悦己者容”的境界,而变为一种待人接物的礼貌。尽管几十年的生活被一连串的磨难所淹没,但秦怡在生活中一直是强者,在一次次残酷的打击面前她善良坚忍,体现出中国传统女性的所有美德。在与秦怡面对面时,任谁都会惊诧于已经86岁高龄的她的淡定和从容,心灵比外表的美丽走得更远。□首席记者穆晨曦电自上海
1
回忆往事 曾经为阮玲玉罢课
如果说旧上海给了大多活跃于此的女星无限风情以外,还有些许风月的遗憾,那么秦怡则是个另类,出身上海封建大家庭的秦怡,延续了旧上海诸多红颜的知性、风情和灵性,但对风尘和风月则全面抛弃,这或许就是秦怡的进步所在。
秦怡祖籍江苏,是宋代著名婉约派词人秦观的33代后人。出生在上海当年南市区一个封建大家庭的秦怡,伯父是家里的权威,恪守着陈规旧俗,约束着家里的每一个人,不让女孩子进学堂、天气再热也不允许不穿袜子、衣服要袖子很长才行。秦怡的父亲喜欢看报、看电影、听音乐,从小秦怡就经常随他去听音乐会,去大光明电影院看电影,不知不觉秦怡成了一个小影迷。她记得,当时她家附近的南市小东门的东南戏院开张的那天,放的是《西线无战事》,“当时才八九岁的我,跟着人流挤进去,连脖子上的新围巾都挤丢了。”秦怡上初中后,家里给她的几个铜板的零用钱,她都花在了看电影上。上世纪30年代的中外著名影星和导演,她都能一股脑儿地背出来。一代影星阮玲玉是秦怡儿时最崇拜的演员,她的影片秦怡几乎都看过了。当阮玲玉逝世时,秦怡和她的同学哭了几天几夜,为了去瞻仰遗容,她们还大闹罢课。
后来,伯父不许她们出门看戏了,她和姐姐还曾经大胆地写下“杀掉你的头”的字条贴在伯父的门上。不久抗战开始了,16岁的秦怡就做出了一个很大的决定——拎着包袱逃离了这个大家庭。
踏上演艺之路的秦怡,在抗战时期与白杨、舒绣文、张瑞芳,一起被誉为抗战时期话剧界的“四大名旦”。当时,郭沫若、夏衍、阳翰生、老舍、石凌鹤等人都在重庆,通过互相聊天,秦怡的表演水平进步很大。建国后,秦怡在《女篮5号》、《青春之歌》等多部影片中扮演过重要角色。
电影界漂亮的女明星不少,但像秦怡这样有成就的却不多。她从不以天生丽质为满足,更注重勤奋进取。上个世纪60年代初,在周恩来总理倡议下评出“中国22大电影演员”,并在全国影院中挂出他们神采奕奕的大幅黑白照片,德艺双馨的秦怡被列为第12位。
2
创业历程 犹记上影欢乐当年
上海电影制片厂于1949年11月28日成立,秦怡至今难忘当时欣欣向荣的感觉,“当时就觉得我们有了自己的制片厂,每个人都很自豪。那一年庆祝制片厂成立过年的时候,把各种各样的上海小吃摊都摆进厂里去了,导演演员聚在一起吃,我当时还上台表演打腰鼓,临时学的,累得好几天过去了腿还酸,可是很开心!眼里看到一切都是新的,当时从心里高兴出来,单纯快活得好像以后的日子永远就这么过了一样!大家都说,将来我们不知道要拍多少好电影呢,一定不得了!”
刚建厂那会儿,秦怡忙得一刻都停不下来,上影第一部片子《农家乐》就是她主演的。后来的几十年里,有过时间的考验,有过“文革”的磨砺,走过很长的道路之后,秦怡回头再看时,感觉自己也很不简单。上影经历过衰落又重新崛起,让秦怡很欣慰,“这个老厂缩小了很多,旧的一些厂址已经没有了,有点惋惜。上影的演员剧团尽管工资不高,但至少保留了下来。现在电影又重新被大家所喜欢了,这两年来很多国际电影节都是中国电影得到大奖,我觉得属于电影的时代又开始了。”
对于今年在大连举行的金鸡百花电影节,秦怡还未决定是否参与,但是身为大连人的李前宽导演盛情邀请她前来,不答应似乎也不好意思。她说,自己来过两次大连,其中有一次是2006年来参加科委的晚会,现今她家中的玻璃柜子里,还摆着一个当年获赠的水晶苹果。
3
电影工作 终生迷恋永不放弃
“人们总是要回忆过去,保留历史很重要,而电影本身就能保留历史,舞台戏就不能重来。电影是那么有魅力的艺术,如果拍得好真的会长久流传下去。”今年上海电影节,为四川地震捐款20万的秦怡出席了开闭幕式,最让她难忘的是观看闭幕电影《今夜无战事》,当时场内空调很冷,秦怡身边的人都走掉了,她到后来冷得抱住自己的胳膊,“但还是想要看,一直坚持到看完。”
1938年至今,秦怡跟电影的缘分已经70年,她对于电影的迷恋,从来没有间断过。即便文革期间下乡劳动,她再辛苦也坚持观看在打谷场上放映的《列宁在十月》、《列宁在1918》等电影,很受鼓舞,坚信着自己总有一天会恢复电影工作。“电影的力量推动着我往前走。无论什么样的苦难,我都相信都是有好处的,经过磨难就不会怕风雨,这些经历会成为一个人的情感宝库。”
本届上海电影节,秦怡获得了华语电影终身成就奖。对于得到的荣誉,秦怡很珍惜,但心态仍是与早年得奖一样,“不能得了奖就有杂念,会越来越不好的,把这一切都丢开。”她说,电影人中有像葛丽泰·嘉宝那样见好就收的,也有像凯瑟琳·赫本那样一直演到80岁的。“我自己觉得,如果身体还允许的话,能多再拍一些戏也好,电影会是我终生不放弃的工作。”
4
家事如天 毕生艰难依旧不悔
秦怡的明星生涯很传奇,家庭生活却有些悲凉,痛苦多于快乐,眼泪多于欢笑。
经历了初次的婚姻失败后,1947年,25岁的秦怡与上世纪30年代著名的“电影皇帝”金焰结为夫妇,并成为备受关注的“银坛双翼”。婚礼是体面的,由著名剧作家吴祖光一手操办,赴宴的都是名流,证婚人则是大名鼎鼎的郭沫若。婚后二人有过一段甜蜜的生活,生了儿子金捷。解放前秦怡拍摄的最后一部影片是汤晓丹导演的《失去的爱情》,这也是她在结婚后和金焰合拍的唯一一部电影。此后秦怡一直想与金焰再合拍一部艺术片,但始终没有机会,这成为她的一大憾事。
秦怡和金焰的婚姻好景不长,金焰后来因离“电影皇帝”的名声越来越远,不是对角色太挑剔而拒绝拍片,就是要价太高而吓退制片商,整天无所事事纸醉金迷,甚至长期酗酒导致胃出血,手术后虽然保住了性命却只能卧床在家,“电影皇帝”就此与孤灯、病榻相伴一生。1983年,秦怡拍摄电影《雷雨》时,丈夫金焰去世。
然而,生活中的磨难还不止这些。秦怡的儿子年少时,曾被医院诊断患了“轻度精神分裂症”。经过及时治疗很快康复。但生活的突发变故,使刚康复的金捷又精神错乱了,病情一发不可收拾。59年中除了工作,秦怡生活中的全部时间都在照顾儿子。因此当金捷去世时,有人说秦怡终于解脱了,但那是不了解慈母爱子之心。秦怡是个豁达的女子,尽管生活中历尽磨难,但她为家人留下的,全是最美好的回忆。
5
晚年生活 充满追求忘记年龄
去年底,孙道临的过世让秦怡很悲伤,“他比我还大一岁,如今还在工作的老电影人,年纪最大的就剩我了。前天电视上还重放《山间铃响马帮来》,我看看里面的人,十个有九个都不在了,心里很难过。但我想,还在的人应该更加争口气,他们没做完的事情,我会替他们多做一点。”
秦怡自己曾先后生过4次大病,开过7次刀,但都能成功地战胜疾病,还被选为“抗癌明星”。“人的心理调节能力很重要,调节得好就能挺过来,否则就可能彻底被压垮。人老是生理的自然规律,但不要老是想着自己老了,不中用了。”从年轻时起,秦怡就一直视冷水为有效的“保养剂”,从暮春到深秋都坚持用冷水洗脸,人就显得格外有精神。
如今秦怡依然忙碌,觉得自己有永远做不完的事情。“我喜欢旅游,可以让自己知道很多事情。我最大的遗憾是没学过钢琴和外语,现在还是很想学。”秦怡说,因为永远有追求,人就不会停滞不前,也忘记了年龄,“现在我只嫌剩下的时间不够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