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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豫看鲁豫有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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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08-27 14:19:00
南方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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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豫现在更多地呆在北京。“在这座熟悉的城市里,我能吃到最接近家庭风味的饭菜。偶然吃到鱼头泡饼,便像堕入情网一样,日思夜想。北京能拴住我的胃和我的心。”作为凤凰卫视的主持人却能久居北京,还是因为她的最新一档节目《鲁豫有约———说出你的故事》。最近一期《鲁豫有约》的嘉宾是草原英雄小姐妹龙梅和玉荣。年初节目首播时,鲁豫约会的是毛阿敏。“这个头开得挺好。”鲁豫说。
“原则上是每个人都有故事,但越是普通人越不好做,所以一开始还是做加法,找大家特别熟悉也很喜欢,经历又特别坎坷的人。碰巧联系到毛阿敏,第一个访问也第一个播出。当时她已经回来一年多了,已经参加了很多大型晚会(包括中央台的)。观众和媒体对她回来保持了很善意的宽容和沉默。这种沉默不是不关注,而是假装没有什么事发生过。没有渲染也没有熟视无睹,这种状态特别好。”
记:还记得首播时采访毛阿敏的情形吗?
鲁豫:第一次做这种节目,我的顾虑特别多,远远多于毛阿敏。做以前的访问,我一点顾虑也没有:就是表扬嘛,你怎么怎么到了今天。我没有压力,对方也没有压力。但这次不一样。你的成功,大家都知道,没必要讲;需要讲的是你以前不愉快的经历,一个伤疤,但是我们要一起去回忆。那些话要由我的嘴里问出来,我的压力就特别大。
你知道我们中国人的习惯、受的教育和家庭的影响,总觉得面对面说话应该特别的委婉。你可以绕很多个弯都未必问到那个点儿上,你简直没法问。我这个节目必须问。做节目前,我跟别人说我问不出来。我跟毛阿敏说,我心里一直在打鼓,你(心里)有多少准备。她说她完全没有什么顾虑,我知道你可能会问一些尖锐或者敏感的问题,没关系,我什么都可以说。她的一句话,把我的心理障碍打消了很多很多。一个人当然不可能把自己完全敞开,但她已经准备把她的一大部分敞开给我,而这一部分可能从来没有敞开给别人,这就够了。
记:没有遗憾吗?
鲁豫:有遗憾。毕竟我是第一次尝试这么真实直接的一个对话。还是有许多该问而没有问的问题。比如说,她有一个经纪人在压力比较大的时候自杀了,她的前男友对她的伤害,当时都是点到为止。其实毛阿敏未必不愿意讲。只是我……全部放在里头,可能也太猛了。我感觉已经够了。
记:你为你的嘉宾说了许多好话,是必要的吗?
鲁豫:我在节目中还是挺本色的。那种关心、同情、欣赏,都是挺自然的。另外也有一个因素,我要给被访者营造很宽松很真实的、没有被侵犯的氛围。没有这样的氛围,一个好的谈话是不可能进行的。
记:你约会璩美凤那期节目有些争议。你自己怎么看?
鲁豫:做完璩美凤那期节目之后,有两天特别后悔。有很多问题都没问。我太过优柔了。做那期节目之前,我收到很多反馈,一种意见说不可以问得太直接,可以善意一点再善意一点。我是在一个矫枉过正的过程中。我不知道观众的承受力如何。我们定位她是受害者。既然是受害者,很多问题就不必太追求细枝末节,太过详细就不必要了。后来还是后悔了。
我把一个嘉宾找来,不是一定要压过他,或者他压过我。我就是想把一场谈话的真实状态呈现出来。可能有时我的声音比他大一点,聪明一点尖锐一点,有时,他的讲话比我智慧,声音高过我,这些都是特别正常的状态。
我们的观众不了解被访者也可能很娴熟地面对传媒。一方面他们会说主持人你要特别亲切特别平等地对待被访者,他们觉得主持人是强势被访者是弱势,所以你(主持人)不能太“气焰凌人”;一方面他们又觉得主持人不能比不过被访者。实际上,这永远不是一个比的过程。
我有时候想,也许我的观众还没有准备好面对一个比较真实的谈话(节目)。
记:你会掩饰你对被访者的感觉和情绪吗?
鲁豫:我在片中会有一些对现场对被访者的感受,用旁白说出来,但是尽量不给一个人作总体评价,不给他定性。对话中间会有一些微调。比方寒春这个人,她的一些想法,现在的中国人未必能够接受得了。比如她说“‘文革’特别有意思”。我当时在里面就说,这样讲可能有许多中国人不能认同。我必须讲这样一句话,因为我们中国人回忆中的“文革”历史是很痛苦的。作为在中国的外国人,她没有看到“文革”中惨烈的一面。她只看到另外的一面:你批评我我批评你喊喊口号。这种地方我会做一些纠正,否则观众会以为我也认为“文革”有意思,那完全不是我的看法。
记:你会像华莱士那样咄咄逼人地提问吗?
鲁豫:在中国不可以。在中国绝对不可以。中国人比较含蓄,西方人比较直接。西方的电视多少年了,我们才多少年?他们的电视观众已经被培养成有那样的接受能力了。我们的观众还没到那种程度。虽然说我们不喜欢很假很做作的东西,但我们习惯了那种东西。所以一旦有太尖锐太直接的声音,一方面观众可能会喜欢,另一方面观众的内心里可能会不舒服,说你怎么这样,太不留情面了。这也是我们做这个节目一方面要保持个性,一方面又不能走得太远的缘故。我们一边走一边要照顾周围人的情绪,看他们受不受得了。有些尖锐的问题还是会问,但不会像华莱士那样,我会说得比较婉转。
记:如果完全由你自己选择被访者,你会选什么样的人?
鲁豫:被访者如果完全让我选择,我会选择我不讨厌的人。不是每个人都是我喜欢的,但讨厌的人我不会选。一个讨厌的人坐在那里,我要先压制我的厌烦,然后我需要表现我很公正、很善意,那对我来说肯定不舒服不自然。我完全没有反感,完全没有不耐烦,那样我的状态会非常非常好。
我们一开始找的人都是我挺喜欢的人,像毛阿敏、庄则栋、白桦、章含之。不可能每个人你都能百分百认同,有些不能接受也还是要做。但一开始还是要找一些大家都比较能接受,有人格魅力的人,那样大家都会觉得舒服,比方章含之。
记:解读你的嘉宾需要内地的背景知识,政治的、历史的和社会的。
鲁豫:凤凰虽然是国际传媒,我做节目只考虑内地观众。我们也会选一些港台和海外的人。但我毕竟是从大陆出来的,只熟悉这边。我完全不了解港台的思维方式,我也不可能替他们想。基本上我只想大陆观众希望节目是什么样、能接受到什么程度。
记:你的人物更多是过去时的,媒体上命名为“昔日英雄”和“有特殊经历的人”。
鲁豫:我不喜欢“昔日英雄”这种概念。“有特殊经历”应该是比较合适的说法。访谈节目比较多的是找那些风口浪尖的人,你好我好事业如何辉煌。这样的太多了就没什么意思。我们想回避这些,寻找那些很久没有出现在公众视野里,但是与我们的生活我们的记忆联系在一起的人物。这些人可能有过一段比较坎坷的经历,甚至大起大落。这些人发生过的事情,伤害也好挫折也好辉煌也好,都已经过去很久了,所以如今能够静下来回忆。当时没法说的话,现在回过头去看,可以说了,也愿意说了。这就是我们的定位。我们(和他们)一起来面对他们的过去,亮的或者灰暗的,会比较有意思。
我的嘉宾状态都很好。如果一个人的状态很好,那么他生活就还可以。我觉得这点特别好。我特别怕看“简直不行了”的那种状态。我还真没看过特别惨的。可能因为我采访过的人,基本都是挺坚强的人。但你不可能每次都碰上故事又精彩人又有魅力的访问对象。
记:与你自己的“老”节目相比,《鲁豫有约》的地位如何?
鲁豫:《鲁豫有约》是我真正想做的有个性的第一个节目。《凤凰早班车》不能算是我的个性。新闻就是新闻,新闻里不能加入你的个性。你的表现形式可以跟别人不一样,但节目本身是新闻,跟你没什么关系。《VIP会客室》,访谈的形式是我想做的,但访谈的内容不是我感兴趣的。VIP涉及的都是政界人物。《鲁豫有约》是第一个专门为我设定的节目。
《一点两岸三地谈》做了两年多,今年停了。两岸之间比较平静,没有太大的新闻,而且公司在台湾设了“台北直播室”。我不太喜欢话题性节目,更喜欢人物节目。我对人的兴趣更大,对事件的兴趣不是很大。
记:你会留意国外的谈话节目吗?比方温弗莉秀。
鲁豫:我现在特别受不了温弗莉的节目。她的节目越来越没法看。她越来越把自己变成一个普度众生、排忧解难的(大人物)。我愿意去想她的出发点是善良的,因为她有能力去帮助很多人,但是我不喜欢她那种方式。在电视里大家也都是平等的。她超越了这个。我没有榜样。我是特别不接受或者不愿意接受别人影响的一个人。看别人的节目,看了也就看了,不会刻意去学。
记:在你看来,大陆和港台的电视人相比,谁更职业一些?
鲁豫:我觉得大陆的人更有优势。港台电视除了做娱乐节目可以和大陆一拼,或者比大陆还更好,其他的节目都不是我们的“个儿”,做新闻节目绝对不是“个儿”,做文化色彩比较浓一点的更不太行。我没有觉得他们更职业化。大陆的电视在华语电视圈里是最好的,无论是硬件还是人员。
记:有消息说你在写书。你会讲自己的故事吗?
鲁豫:会说说别人,更多的还是说我自己吧。写得很慢,挺艰难的。写书要特别坦诚,做不到坦诚就特别没意思了,可是我做不到坦诚。把自己展示给别人看,是需要特别大勇气的事儿。我挺佩服来做我节目的人。
记:别人对你的评价,你在意吗?
鲁豫:我不是娱乐圈的人。完全不理我,可能挺郁闷的;太多的关注,我也不太能接受。性格上我是比较内向比较害羞的人。
现在做一档有个性的节目,大家很关注。每一期播出了,很多人来讨论,一方面你会很兴奋,一方面很害怕;一方面高兴,一方面诚惶诚恐。我是一个对自己要求特别严、特别较劲的人。这种人特别痛苦。你老希望自己做得特别好,但你知道不可能什么事都做得好。
你会像华莱士那样咄咄逼人地提问吗?
在中国不可以。在中国绝对不可以。
被访者如果完全让我选择,我会选择我不讨厌的人。
《鲁豫有约》是第一个专门为我设定的个性节目。
我对人的兴趣更大,对事件的兴趣不是很大。
我做节目只考虑内地观众。我完全不了解港台的思维方式,我也不可能替他们想。
我是一个对自己要求特别严、特别较劲的人。这种人特别痛苦。
写书要特别坦诚,可是我做不到坦诚。
———鲁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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