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爸爸给我起名叫周迅,就是想让我成为鲁迅那样的大文豪,或者当个画家什么的,至少也要像他一样能画电影海报。我那不争气的苹果素描则令他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3岁那年我一个人跑到爸爸的电影院去看电影,演的是什么我看不懂,但是我很想自己能在那上面出现。机会来时我已十四岁了,在杭州艺校学舞蹈。一天来了几个人,老师让我们跳舞,我很努力地跳,最后被选上了,是拍挂历。
我从没想过这件事会令我实现小时候的愿望。那时只觉得能赚钱了,挺好的。
谢铁骊导演从挂历中发现了我的照片,几经周折才找到我。他说我的眼睛带几分神秘。
一个人坐了一夜的火车来到北京,数着北京的立交桥,觉得北京真大真好。我喜欢这个地方。
我的照片总是帮我,能在谢衍导演的《女儿红》中出演归亚蕾的少女时代也是因一张登在杂志上的照片。后来听说那部戏得了不少奖。
95年陈凯歌筹拍《风月》。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我还在睡觉,呼特机响了,说陈凯歌导演想见我。我甚至不知道陈凯歌是谁。
定了妆,他们又觉得我太小了,不是那么回事,最后演了一个只有四场戏的小舞女。
差不多有半年的时间,我每天抱着个小板凳看巩俐张国荣演戏,很多东西其实都是那段时间偷师学来的。
后来陈导拍《刺秦》又将我找去演一盲女,从打光到拍摄完毕,我的眼睛居然没眨一下,如此深厚的“定力”也是当年看他们拍戏时练下的。
这两部戏都很风光,四处参展,虽也陪着他们忙与开心,心里也知风光不是我的。
真的很感谢陈凯歌导演,两部戏跟他学会很多东西,他对我也真的很好,又将我推荐给李少红导演,说我很像陈红年轻时的样子,后来连李导都赞我们两人神似,说:“真巧,换了几组人选,最后确定周迅、陈红两人演太平公主的少年及成年,没想到她们两人都和陈凯歌有如此深厚的关系。”
与大导演合作会给自己一些压力,但只要导演能给我一个好的空间发挥,我会用自己的感觉表达出他们所需要的东西。
陈凯歌导演曾经说我是一个很好的心灵沟通者,我想这至少是他对我的一种肯定。
有一天拍戏时我一个人跑到外面玩土,像小时那样蹲在地上玩,这时陈导从后面摸摸我的头说:‘你不是个好演员却是个很好的心灵沟通者。”
最近好像每个人都对我说:你很火,知不知你现在真的很火。
我想主要是因为这两年拍的戏刚好凑在一起播出了,只能说我的运气挺好的。
我在台湾是新面孔,因为《人间四月天》在台湾放是很好,而且黄磊、刘若英、伊能静在台湾都很出名,我和他们一块,也就把我带出来了。真的不是因为我演得好,我外形怎么样。
我可能一生都在努力平衡,但我却最希望在中庸的路上前行。
我是个说话很笨的人,可能我不能很好地表达自己。我觉得好的语言往往是简短而且有力的,其他的都是废话。所以我不是很爱说话,有人说我沉默起来如川端康成笔下孤独与凄美,真的吗?
我读的书不是很多,还是拍《人间四月天》时猛看了几部,因刘若英、伊能静在台湾都是才女级的,我不努力不行啊,拼命看,希望自己如林徽音般有内涵。
我相信上天是在帮我。
有一天我卸妆洗脸,水喷在脸上,我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第一次顿悟了什么是“人生如戏”。如果有可能,我不要当演员,那是一个自我毁灭的过程。
只会演戏,却几乎没看过一部自己演的电影,连续剧也没有完整地看过一部。
《人间四月天》是少数能让我从头到尾看完的剧本。
在我心中林徽音是“成功但不幸福”的女人,梁思成是平稳的,徐志摩有如波涛。
一个女人一旦爱上一个男人,这个男人就是她生活的全部。
我发誓我一旦结婚就永不离婚。
我对感情很专一的,当然也不会是那种老土的从一而终。
我现在最大的困扰就是让自己感动的事少了,我甚至已经很难哭出来。
每一次见陈凯歌导演时他让我站在一面假设的镜子前凝视自己,良久哀怨地念出那句台词:女人比姑娘漂亮。自怜的独白后是夺眶而出无法停止的泪水。
现在想都不知自己那时是怎样哭出来的,且如此伤心,女人怎会比姑娘漂亮?那时不懂,现在却真的懂了。
也许我真的不是一个好演员,在心灵前不懂设防,不懂掩饰,也不想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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